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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溪筆談, Volume 01-26 cover

夢溪筆談, Volume 01-26

Chapter 3: Volume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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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is Book

A wide-ranging compilation of essays and technical observations by a medieval polymath that blends court anecdote, administrative detail, and scientific inquiry. Entries record ceremonial and bureaucratic practices, music and literary criticism, detailed notes on astronomy, geology, optics, metallurgy, salt production, and military technology, plus methods for book preservation and textual criticism. The author combines first‑hand administrative memory with empirical experiments and local reports, offering practical procedures, comparative explanations, and reflections on custom and terminology across history. Organization is episodic: dozens of short memoranda address discrete topics, alternating technical explanation with historical anecdote and linguistic or cultural glosses.

景德中,河北用兵,車駕欲幸澶淵,中外之論不一,獨寇忠愍贊成上意。

乘輿方渡河,虜騎充斥,至於城下,人情恟恟。上使人微覘準所為,而準

方酣寢於中書,鼻息如雷。人以其一時鎮物,比之謝安。 武昌張諤,好

學能議論,常自約:仕至縣令則致仕而歸,後登進士第,除中允。諤於所

居營一捨,榜為中允亭,以志素約也。後諤稍稍進用,數年間為集賢校理

,直捨人院。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判司農寺。皆要官,權任漸重。無何,

坐事奪數官,歸武昌。未幾捐館,遂終於太子中允。豈非前定? 許懷德

為殿帥。嘗有一舉人,因懷德乳姥求為門客,懷德許之。舉子曳襴拜於庭

下,懷德據座受之。人謂懷德武人,不知事體,密謂之曰:「舉人無沒階

之禮,宜少降接也。」懷德應之曰:「我得打乳姥關節秀才,只消如此待

之!」 夏文莊性豪侈,稟賦異於人:才睡,即身冷而僵,一如逝者;既

覺,須令人溫之,良久方能動。人有見其陸行,兩車相連,載一物巍然,

問之,乃綿賬也,以數千兩綿為之。常服仙茅、鐘乳、硫黃,莫知紀極。

晨朝每食鐘乳粥。 有小吏竊食之,遂發疽,幾不可救。 鄭毅夫自負時名

,國子監以第五人選,意甚不平。謝主司啟詞,有「李廣事業,自謂無雙

;杜牧文章,止得第五」之句。又云:「騏驥已老,甘弩馬以先之;臣鰲

不靈,因頑石之在上。」主司深銜之。他日廷策,主司復為考官,必欲黜

落,以報其不遜。有試業似獬者,枉遭斥逐;既而發考卷,則獬乃第一人

及第。又嘉祐中,士人劉幾,累為國學第一人。驟為怪嶮之語,學者翕然

效之,遂成風俗。歐陽公深惡之。會公主文,決意痛懲,凡為新文者一切

棄黜。時體為之一變,歐陽之功也,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茁,

聖人發。」公曰:「此必劉幾也。」戲續之曰:「秀才刺,試官刷。」乃

以大硃筆橫抹之,自首至尾,謂之「紅勒帛」,判大紕繆字榜之。即而果

幾也。複數年,公為御試考官,而幾在庭。公曰:「除惡務本,今必痛斥

輕薄子,以除文章之害。」有一士人論曰:「主上收精藏明於冕旒之下。

」公曰:「吾已得劉幾矣。」既黜,乃吳人蕭稷也,是時試《堯舜性仁賦

》,有曰:「故得靜而延年,獨高五帝之壽;動而有勇,形為四罪之誅。

」公大稱賞,擢為第一人,及唱名,乃劉煇。人有識之者曰:「此劉幾也

,易名矣。」公愕然久之。因欲成就其名,小賦有「內積安行之德,蓋稟

於天」,公以謂「積」近於學,改為「蘊」,人莫不以公為知言。 古人

謂貴人多知人,以其閱人物多也。張鄧公為殿中丞,一見王城東,遂厚遇

之,語必移時,王公素所厚唯楊大年,公有一茶囊,唯大年至,則取茶囊

具茶,他客莫與也。公之子弟,但聞「取茶囊」,則知大年至。一日公命

「取茶囊」,群子弟皆出窺大年;及至,乃鄧公。他日,以復取茶囊,又

往窺之,亦鄧公也。子弟乃問公:「張殿中者何人,公待之如此?」公曰

:「張有貴人法,不十年當據吾座。」後果如其言。又文潞公為太常博士

,通判兗州,回謁呂許公。公一見器之,問潞公:「太博曾在東魯,必當

別墨。」令取一丸墨瀕階磨之,揖潞公就觀:「此墨何如?」乃是欲從後

相其背。既而密語潞公日:「異日必大貴達。」即日擢為監察御史,不十

年入相,潞公自慶歷八年登相,至七十九歲,以太師致仕,凡帶平章事三

十七年,未嘗改易。名位隆重,福壽康寧,近世未有其比。 王延政據建

州,令大將章某守建州城,嘗遣部將剌事於軍前,後期當斬;惜其材,未

有以處,歸語其妻。其妻連氏,有賢智,私使人謂部將曰:「汝法當死,

急逃乃免。」與之銀數十兩,曰:「徑行,無顧家也。」部將得以潛去,

投江南李主,以隸查文徽麾下。文徽攻延政,部將適主是役。城將陷,先

喻城中:「能全連氏一門者,有重賞。」連氏使人謂之曰:「建民無罪,

將軍幸赦之。妾夫婦罪當死,不敢圖生。若將不釋建民願先百姓死,誓不

獨生也。」詞氣感概,發於至誠。不得已為之,戢兵而入,一城獲全。至

今連氏為建安大族,官至卿相者相踵,皆連氏之後也。又李景使大將胡則

守江州,江南國下,曹翰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怒一饔人

鱠魚不精,欲殺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累年矣。暴骨滿地,奈何

以一食殺士卒耶?」則乃捨之。此卒夜縋城,走投曹翰,具言城中虛實。

先是,城西南依嶮,素同不設備。卒乃引王師自西南攻之。是夜城陷,胡

則一門無遺類。二人者,其為德一也,何其報效之不同? 王文正太尉局

量寬厚,未嘗見其怒。飲食有不精潔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欲試其量,以

少埃墨投羹中,公唯啖飯而已。問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

一日又墨其飯,公視之曰:「吾今日不喜飯,可具粥。」其子弟愬於公曰

:「庖肉為饔人所私,食肉不飽,乞治之。」公曰:「汝輩人料肉幾何?

」日:「一斤,今但得半斤食,其半為饔人所廋。」公曰:「盡一斤可得

飽乎?」曰:「盡一斤固當飽。」曰:「此後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發

人過皆類此。嘗宅門壞,主者徹屋新之。暫於廊廡下啟一門以出入。公至

側門,門低,據鞍俯伏而過,都不問。門畢,復行正門,亦不問。有控馬

卒,歲滿辭公,公問:「汝控馬幾時?」曰:「五年矣。」公曰:「吾不

省有汝。」既去,復呼回曰:「汝乃某人乎?」於是厚贈之。乃是逐日控

馬,但見背,未嘗視其面;因去見其背,方省也。 石曼卿居蔡河下曲,

鄰有一豪家,日聞歌鐘之聲。其家僮僕數十人,常往來曼卿之門。曼卿呼

一僕,問:「豪為何人?」對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歲,並無昆弟,

家妾曳羅綺者數十人。」曼卿求欲見之,其人曰:「郎君素未嘗接士大夫

,他人必不可見。然喜飲灑,屢言聞學士能飲灑,意亦似欲相見。待試問

之。」一日,果使人延曼卿,曼卿即著帽往見之。坐於堂上,久之方出。

主人著頭巾,系勒帛,都不具衣冠。見曼卿,全不知拱揖之禮。引曼卿入

一別館,供張赫然。坐良久,有二鬟妾,各持一小槃至曼卿前,槃中紅牙

牌十餘。其一槃是酒,凡十餘品,令曼卿擇一牌;其一槃餚饌名,令擇五

品。既而二鬟去,有群妓十餘人,各執餚果樂器,妝服人品皆艷麗粲然。

一妓酌酒以進,酒罷樂作;群妓執果餚者,萃立其前;食罷則分列其左右

,京師人謂之「軟槃」。酒五行,群妓皆退;主人者亦翩然而入,略不揖

客。曼卿獨步而出。曼卿言:「豪者之狀,懵然愚騃,殆不分菽麥;而奉

養如此,極可怪也。」他日試使人通鄭重,則閉門不納,亦無應門者。問

其近鄰,云:「其人未嘗與人往還,雖鄰家亦不識面。」古人謂之「錢癡

」,信有之。 穎昌陽翟縣有一杜生者,不知其名,邑人但謂之杜五郎。

所居去縣三十餘里,唯有屋兩間,其一間自居,一間其子居之。室之前有

空地丈餘,即是籬門。杜生不出籬門凡三十年矣。黎陽尉孫軫曾往訪之,

見其人頗蕭灑,自陳:「村民無所能,何為見訪?」孫問其不出門之因,

其人笑曰:「以告者過也。」指門外一桑曰:「十五年前,亦曾到桑下納

涼,何謂不出門也?但無用於時,無求於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

問其所以為生,曰:「昔時居邑之南,有田五十畝,與兄同耕。後兄之子

娶婦,度所耕不足贍,乃以田與兄,攜妻子至此。偶有鄉人借此屋,遂居

之。唯與人擇日,又賣一藥,以具饘粥,亦有時不繼。後子能耕,鄉人見

憐,與田三十畝,令子耕之,尚有餘力,又為人傭耕,自此食足。鄉人貧

,以醫自給者甚多,自食既足,不當更兼鄉人之利,自爾擇日賣藥,一切

不為。」又問:「常日何所為?」曰:「端坐耳,無可為也。」問:「頗

觀書否?」曰:「二十年前,亦曾觀書。」問:「觀何書?」日:「曾有

人惠一書冊,無題號。其間多說《淨名經》,亦不知《淨名經》何書也。

當時極愛其議論,今亦忘之,並書亦不知所在久矣。」氣韻閒曠,言詞精

簡,有道之士也。盛寒,但布袍草履。室中枵然,一榻而已。問其子之為

人,曰:「村童也。然質性甚淳厚,未嘗妄言,未嘗嬉游。唯買鹽酪,則

一至邑中,可數其行跡,以待其歸。徑往徑還,未嘗傍游一步也。」余時

方有軍事,至夜半未臥,疲甚,與官屬閒話,軫遂及此。不覺肅然,頓忘

煩勞。 唐白樂天居洛,與高年者八人游,謂之「九老」。 洛中士大夫至

今居者為多,斷而為九老之會者再矣。元豐五年,文潞公守洛,又為「耆

年會」,人為一詩,命畫工鄭奐圖於妙覺佛寺,凡十三人:守司徒致仕韓

國公富弼,年七十九;守太尉判河南府路國公文彥博,年七十七;司封郎

中致仕席汝言,年七十七;朝議大夫致仕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

仕趙丙,年七十五;秘書監劉幾,年七十五;衛州防禦使馮行已,年七十

五;太中大夫充天章閣待制楚建中,年七十三;朝議大夫致仕王慎言,年

七十二;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年七十一;太中大夫張問

,年七十;龍圖閣直學士通議大夫張燾,年七十;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

學士太中大夫司馬光,年六十四。 王文正太尉氣贏多病。 真宗面賜藥酒

一注缾,令空腹飲之,可能和氣血,辟外邪。文正飲之,大覺安健,因對

稱謝。上曰:「此蘇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蘇合香丸一兩同煮。極能調

五髒,卻腹中諸疾。每冒寒夙興,則飲一杯。」因各出數榼賜近臣。自此

臣庶之家皆仿為之,蘇合香丸盛行於時,此方本出《廣濟方》,謂之「白

術丸」,後人亦編入《千金》《外台》,治疾有殊效。余於《良方》敘之

甚詳。然昔人未知用之。錢文僖公集《篋中方》,「蘇合香丸」注云:「

此藥本出禁中,祥符中嘗賜近臣。」即謂此也。 李士衡為館職,使高麗

,一武人為副。高麗禮幣贈遺之物,士衡皆不關意。一切委於副使。時船

底疏漏,副使者以士衡所得縑帛藉船底,然後實已物,以避漏濕。至海中

,遇大風,船欲傾覆,舟人大恐,請盡棄所載,不爾,船重必難免。副使

倉惶,悉取船中之物投之海中,更不暇揀擇。約投及半,風息船定。既而

點檢所投,皆副使之物。士衡所得在船底。一無所失。 劉美少時善鍛金

。後貴顯,賜與中有上方金銀器,皆刻工名,其間多有美所造者。又楊景

宗微時,常荷畚為丁晉公築第。後晉公敗,籍沒其家,以第賜景宗。二人

者,方其微賤時,一造上方器,一為宰相築第,安敢自期身饗其用哉。

舊制:天下貢舉人到闕。悉皆入對,數不下三千人,謂之群見。遠方士皆

未知朝廷儀範,班列紛錯,有司不能繩勒。見之日,先設禁圍於著位之前

,舉人皆拜於禁圍之外,蓋欲限其前列也。至有更相抱持,以望黼座者。

有司患之,近歲遂止令解頭入見,然尚不減數百人。嘉祐中。余忝在解頭

,別為一班,最在前列。目見班中唯從前一兩行稍應拜起之節,自余亦終

不成班綴而罷,每為閤門之累。常言殿庭中班列不可整齊者,唯有三色,

謂舉人、蕃人、駱駝。 兩浙田稅,畝三斗。錢氏國除,朝廷遣王方贄均

兩浙雜稅,方贄悉令畝出一鬥。使還,責擅減稅額,方贄以謂:「畝稅一

斗者,天下之通法。兩浙既已為王民,豈當復循偽國之法?」上從其就,

至今畝稅一斗者,自方贄始。唯江南、福建猶循舊額,蓋當時無人論列,

遂為永式。方贄尋除右司諫,終於京東轉運使。有五子:皋、準、覃、鞏

、罕。準之子珪,為宰相;其他亦多顯者。豈惠民之報歟? 孫之翰,人

嘗與一硯,直三十千。孫曰:「硯有何異,而如此之價也?」客曰:「硯

以石潤為貴,此石呵之則水流。」孫曰:「一日呵得一擔水,才直三錢,

買此何用?」竟不受。 王荊公病喘,藥用紫團山人參,不可得。時薛師

政自河東還,適有之,贈公數兩,不受。人有勸公曰:「公之疾非此藥不

可治,疾可憂,藥不足辭。」公曰:「平生無紫團參,亦活到今日。」竟

不受。公面黧黑,門人憂之,以問醫。醫曰:「此垢汗,非疾也。」進澡

豆令公□面。公曰:「天生黑於予,澡豆其如予何!」 王子野生平不茹

葷腥,居之甚安。 趙閱道為成都轉運使,出行部內。唯攜一琴一龜,坐

則看龜鼓琴。嘗過青城山,遇雪,捨於逆旅。逆旅之人不知其使者也,或

慢狎之。公頹然鼓琴不問。 淮南孔旻,隱居篤行,終身不仕,美節甚高

。嘗有竊其園中竹,旻愍其涉水冰寒,為架一小橋渡之。推此則其愛人可

知。然余聞之,莊子妻死,鼓盆而歌。妻死而不輟鼓可也,為其死而鼓之

,則不若不鼓之愈也。猶邴原耕而得金,擲之牆外,不若管寧不視之愈也

。 狄青為樞密使,有狄梁公之後,持梁公畫像及告身十餘通,詣青獻之

,以謂青之遠祖。青謝之曰:「一時遭際,安敢自比梁公?」厚有所贈而

還之。比之郭崇韜哭子儀之墓,青所得多矣。 郭進有材略,累有戰功。

嘗刺邢州,今邢州城乃進所築,其厚六丈,至今堅完;鎧仗精巧,以至封

貯亦有法度。進於城北治第,既成,聚族人賓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與

。乃設諸工之席於東廡,群子之席於西廡。人或曰:「諸子安可與工徒齒

?」進指諸工日:「此造宅者。」指諸子曰:「此賣宅者,固宜坐造宅者

下也。」進死,未幾果為他人所有。今資政殿學土陳彥升宅,乃進舊第東

南一隅也。 有一武人,忘其名,志樂閒放,而家甚貧。忽吟一詩曰:「

人生本無累,何必買山錢?」遂投檄去,至今致仕,尚康寧。 真宗皇帝

時,向文簡拜右僕射,麻下日,李昌武為翰林學士,當對。上謂之曰:「

朕自即位以來,未嘗除僕射,今日以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應甚喜。」

對曰:「臣今自早候對,亦未知宣麻,不知敏中何如?」上曰:「敏中門

下,今日賀客必多。卿往觀之,明日卻對來,勿言朕意也。」昌武候丞相

歸,乃往見。丞相謝客,門闌,俏然已無一人。昌武與向親,逕入見之。

徐賀曰:「今日聞降麻,士大夫莫不歡慰,朝野相慶。」公但唯唯。又曰

:「自上即位,未嘗除端揆。此非常之命,自非勳德隆重,眷倚殊越,何

以至此?」公復唯唯,終未測其意,又歷陳前世為僕射者勳勞德業之盛,

禮命之重,公亦唯唯,卒無一言。既退,復使人至庖廚中,問「今日有無

親戚賓客、飲食宴會?」亦寂無一人,明日再對,上問:「昨日見敏中否

?」對曰:「見之。」「敏中之意何如?」乃具以所見對。上笑日:「向

敏中大耐官職。」向文簡拜僕射年月,未曾考於國史,熙寧中,因見中書

題名記:天禧元年八月,敏中加右僕射。然密院題名記:天禧元年二月,

王欽若加僕射。 晏元獻公為童子時,張文節薦之於朝廷,召至闕下。適

值御試進士,便令公就試。公一見試題,曰:「臣十日前已作此賦,有賦

草尚在,乞別命題。」上極愛其不隱。及為館職時,天下無事,許臣寮擇

勝燕飲。當時侍從文館士大夫為燕集,以至市樓酒肆,往往皆供帳為游息

之地。公是時貧甚,不能出,獨家居,與昆弟講習。一日選東宮官,忽自

中批除晏殊。執政莫諭所因,次日進覆,上諭之曰:「近聞館閣臣寮,無

不嬉游燕賞,彌日繼夕。唯殊杜門,與兄弟讀書。如此謹厚,正可為東宮

官。」公既受命,得對,上面諭除授之意,公語言質野,則曰:「臣非不

樂燕遊者,直以貧,無可為之。臣若有錢,亦須往,但無錢不能出耳。」

上益嘉其誠實,知事君體,眷注日深。仁宗朝,卒至大用。 寶元中,忠

穆王吏部為樞密使。河西首領趙元昊叛,上問邊備,輔臣皆不能對,明日

,樞密四人皆罷,忠穆謫虢州。翰林學士蘇公儀與忠穆善,出城見之。忠

穆謂公儀曰:「鬷之此行,前十年已有人言之。」公儀曰:「必術士也。

」忠穆曰:「非也。昔時為三司鹽鐵副使,疏決獄囚,至河北。是時曹南

院自陝西謫官初起為定帥。鬷至定,治事畢,瑋謂鬷曰:『決事已畢,自

此當還,明日願少留一日,欲有所言。』鬷既愛其雄材,又聞欲有所言,

遂為之留,明日,具饌甚簡儉;食罷,屏左右曰:『公滿面權骨,不為樞

輔,即邊帥。或謂公當作相,則不然也。然不十年,必總樞柄。此時西方

當有警,公宜預講邊備,蒐閱人材,不然,無以應卒』。鬷曰:『四境之

事,唯公知之,何以見教。』曹曰:『瑋實知之,今當為公言。瑋在陝西

日,河西趙德明嘗使人以馬博易於中國;怒其息微,欲殺之,莫可諫止。

德明有一子,方十餘歲,極諫不已,曰:「以戰馬資鄰國,已是失計;今

更以貨殺邊人,則誰肯為我用者?」瑋聞其言,私念之曰:「此子欲用其

人矣,是必有異志」聞其常往來互市中,瑋欲一識之,屢使人誘致之,不

可得。乃使善畫者圖形容,既至,觀之,真英物也。此子必須為邊患,計

其時節,正在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鬷是時殊未以為然。今知其所畫

,乃元昊也。皆如其言也。」四人:夏守渰、鬷、陳執中、張觀。康定元

年二月,守渰加節度。罷為南院;鬷、執中、觀各守本官罷。 石曼卿喜

豪飲,與布衣劉潛為友。嘗通判海州,劉潛來訪之,曼卿迎之於石闥堰,

與潛劇飲。中夜酒欲竭,顧船中有醋斗余,乃傾入酒中並飲之。至明日,

酒醋俱盡。每與客痛飲,露發跣足,著械而坐。謂之「囚飲」。飲於木杪

,謂之「巢飲」。以□束之,引首出飲,復就束,謂之「鱉飲」。其狂縱

大率如此。廨後為一庵,常臥其間,名之日「捫虱庵」。未嘗一日不醉。

仁宗愛其才,嘗對輔臣言,欲其戒酒,延年聞之。因不飲,遂成疾而卒。

工部胡侍郎則為邑日,丁晉公為遊客,見之。胡待之甚厚,丁因投詩索米

。明日,胡延晉公,常日所用樽罍悉屏去,但陶器而已,丁失望,以為厭

已,遂辭去。胡往見之,出銀一篋遺丁曰:「家素貧,唯此飲器,願以贐

行。」丁始諭設陶器之因,甚愧德之。後晉公驟達,極力推挽,卒至顯位

。慶歷中,諫官李兢坐言事,謫湖南物務。內殿承製范亢為黃、蔡間都監

,以言事官坐謫後多至顯官,乃悉傾家物,與兢辦行。兢至湖南,少日遂

卒。前輩有言:「人不可有意,有意即差。」事固不可前料也。 朱壽昌

,刑部朱侍郎巽之子。其母微,壽昌流落貧家,十餘歲方得歸,遂失母所

在。壽昌哀慕不已。及長,乃解官訪母,遍走四方,備歷艱難。見者莫不

憐之。聞佛書有水懺者,其說謂欲見父母者誦之,當獲所願。壽昌乃晝夜

誦持,仍剌血書懺,摹版印施於人,唯願見母。歷年甚多,忽一日至河中

府,遂得其母。相持慟絕,感動行路。乃迎以歸,事母至孝。復出從仕,

今為司農少卿。士人為之傳者數人,丞相荊公而下,皆有《朱孝子詩》數

百篇。 朝士劉廷式,本田家。鄰舍翁甚貧,有一女,約與廷式為婚。後

契闊數年,廷式讀書登科,歸鄉閭。訪鄰翁,而翁已死;女因病雙瞽,家

極困餓。廷式使人申前好,而女子之家辭以疾,仍以傭耕,不敢姻士大夫

。廷式堅不可,「與翁有約,豈可以翁死子疾而背之?」卒與成婚。閨門

極雍睦,其妻相攜而後能行,凡生數子。廷式嘗坐小譴,監司欲逐之,嘉

其有美行,遂為之闊略。其後廷式管干江州太平宮而妻死,哭之極哀。蘇

子瞻愛其義,為文以美之。 柳開少好任氣,大言凌物。應舉時,以文章

投主司於簾前,凡千軸,載以獨輪車;引試日,衣襴,自擁車以入,欲以

此駭眾取名。時張景能文,有名,唯袖一書,簾前獻之。主司大稱賞,擢

景優等。時人為之語曰:「柳開千軸,不如張景一書。

【卷十 人事二】

蔣堂侍郎為淮南轉運使日,屬縣例致賀冬至書,皆投書即還。有一縣令使

人,獨不肯去,須責回書;左右諭之皆不聽,以至呵逐亦不去,曰:「寧

得罪;不得書,不敢回邑。」時蘇子美在坐,頗駭怪,曰:「皂隸如此野

很,其令可知。」蔣曰:「不然,令必健者,能使人不敢慢其命令如此。

」乃為一簡答之,方去。子美歸吳中月餘,得蔣書曰:「縣令果健者。」

遂為之延譽,後卒為名臣。或雲乃大章閣待制杜杞也。 國子博士李余慶

知常州,強於政事,果於去惡,凶人惡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

州醫博士,多過惡,常懼為余慶所發,因其困,進利藥以毒之。服之洞洩

不已。勢已危,余慶察其奸;使人扶舁坐廳事,召醫博士,杖殺之。然後

歸臥,未及席而死。葬於橫山,人至今畏之,過墓者皆下。有病虐者,取

墓土著床席間,輒差。其敬憚之如此。 盛文肅為尚書右丞,知揚州,簡

重少所許可。時夏有章自建州司戶參軍授鄭州推官,過揚州,文肅驟稱其

才雅,明日置酒召之。人有謂有章日:「盛公未嘗燕過客,甚器重者方召

一飯。」有章荷其意,別日為一詩謝之,至客次,先使人持詩以入。公得

詩不發封,即還之,使人謝有章曰:「度已衰老,無用此詩。」不復得見

。有章殊不意,往見通判刁繹,具言所以。繹亦不諭其由,曰:「府公性

多忤,詩中得無激觸否?」有章曰:「無,未曾發封。」又曰:「無乃筆

扎不嚴?」曰:「有章自書,極嚴謹。」曰:「如此,必是將命者有所忤

耳。」乃往見文肅而問之:「夏有章今日獻詩何如?」公曰:「不曾讀,

已還之。」繹曰:「公始待有章甚厚,今乃不讀其詩,何也?」公日:「

始見其氣韻清修,謂必遠器。今封詩乃自稱『新圃田從事』,得一幕官,

遂爾輕脫。君但觀之,必止於此官,志已滿矣。切記之,他日可驗。」賈

文元時為參政,與有章有舊,乃薦為館職。有詔候到任一年召試,明年除

館閣校勘。御史發其舊事,遂寢奪,改差國子監主簿,仍帶鄭州推官。未

幾卒於京師。文肅閱人物多如此,不復挾他術。 林逋隱居杭州孤山,常

畜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盤旋久之,復入籠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諸

寺。有客至逋所居,則一童子出應門,延客坐,為開籠縱鶴。良久,逋必

棹小船而歸。蓋嘗以鶴飛為驗也。逋高逸倨傲,多所學,唯不能棋。常謂

人曰:「逋世間事皆能之,唯不能擔糞與著棋。」 慶歷中,有近侍犯法

,罪不至死,執政以其情重,請殺之;范希文獨無言,退而謂同列曰:「

諸公勸人主法外殺近臣,一時雖快意,不宜教手滑。」諸公默然。 景祐

中,審刑院斷獄,有使臣何次公具獄。主判官方進呈,上忽問:「此人名

『次公』者何義?」主判官不能對,是時龐莊敏為殿中丞審判院詳議官,

從官長上殿乃越次對曰:「臣嘗讀《前漢書》,黃霸字次公,蓋以『霸』

次『王』也。,此人必慕黃霸之為人。」上頷之。異日復進讞,上顧知院

官問曰:「前時姓龐詳議官何故不來?」知院對:「任滿,已出外官。」

上遽指揮中書,與在京差遣,除三司檢法官,俄擢三司判官,慶歷中,遂

入相。

Volume 11-16

【卷十一 官政一】

世稱陳恕為三司使,改茶法,歲計幾增十倍。余為三司使時,考其籍,蓋

自景德中北戎入寇之後,河北糴便之法蕩盡,此後茶利十喪其九。恕在任

,值北虜講解,商人頓復,歲課遂增,雖雲十倍之多,考之尚未盈舊額。

至今稱道,蓋不虞之譽也。 世傳算茶有三說最便。三說者,皆謂見錢為

一說,犀牙、香藥為一說,茶為一說,深不然也。此乃三分法,其謂緣邊

入納糧草,其價折為三分,一分支見錢,一分折犀象雜貨,一分折茶爾,

後又有並折鹽為四分法,更改不一,皆非三說也。余在三司,求得三說舊

案。三說者,乃是三事:博糴為一說,便糴為一說,直便為一說。其謂之

「博糴」者,極邊糖草,歲入必欲足常額,每歲自三司拋數下庫務,先封

椿見錢、緊便錢、緊茶鈔。「緊便錢」謂水路商旅所便處,「緊茶鈔」謂

上三山場榷務。然後召人入中。「便糴」者,次邊糧草,商人先入中糧草

,乃詣京師算請慢便錢、慢茶鈔及雜貨。「慢便錢」謂道路貨易非便處,

「慢茶鈔」謂下三山場榷務。「直便」者,商人取便,於緣邊入納見錢,

於京師請領。三說,先博糴,數足,然後聽便糴及直便。以此商人競趨爭

先赴極邊博糴,故邊粟常先足,不為諸郡分裂,糧草之價,不能翔踴,諸

路稅課,亦皆盈衍,此良法也。余在三司,方欲講求,會左遷,不果建議

。 延州故豐林縣城,赫連勃勃所築,至今謂之赫連城。緊密如石,斸之

皆火出。其城不甚厚,但馬面極長且密。予親使人步之,馬面皆長四丈,

相去六七丈,以其馬面密,則城不須太厚,人力亦難兼也。余曾親見攻城

,若馬面長則可反射城下攻者,兼密則矢石相及,敵人至城下,則四面矢

石臨之。須使敵人不能到城下,乃為良法。今邊城雖厚,而馬面極短且疏

,若敵人可到城下,則城雖厚。終為危道。其間更多其角,謂之團敵,此

尤無益。全藉倚樓角以發矢石,以覆護城腳。但使敵人備處多,則自不可

存立。赫連之城,深可為法也。 劉晏掌南計,數百裡外物價高下,即日

知之。人有得晏一事,余在三司時,嘗行之於東南,每歲發運司和糴米於

郡縣,未知價之高下,須先具價申稟,然後視其貴賤,貴則寡取,賤則取

盈。盡得郡縣之價,方能契數行下,比至則粟價已增,所以常得貴。各得

其宜,已無極售。晏法則令多粟通途郡縣,以數十歲糴價與所糴粟數高下

,各類五等,具籍於主者。今屬發運司。粟價才定,更不申稟,即時廩收

,但第一價則糴五數,第五價即糴第一數,第二價則糴第四數,第四價即

糴第二數,乃即馳遞報發運司。如此,粟賤之地,自糴盡極數:其余節級

,各得其宜,已無極售。發運司仍會諸郡所糴之數計之,若過於多,則損

貴與遠者;尚少,則增賤與近者。自此粟價未嘗失時;各當本處豐儉,即

日知價。信皆有術。 舊校書官多不恤職事,但取舊書,以墨漫一字,復

注舊字於其側,以為日課。自置編校局,只得以朱圍之,仍於卷末書校官

姓名。 五代方鎮割據,多於舊賦之外,重取於民。國初悉皆蠲正,稅額

一定。其間有或重輕未均處,隨事均之。福、歙州稅額太重,福州則令以

錢二貫五百折納絹一疋,歙州輸官之絹止重數兩。太原府輸賦全除,乃以

減價糴糶補之。後人往往疑福、歙折絹太貴,太原折米太賤,蓋不見當時

均賦之意也。 夏秋沿納之物,如鹽麴錢之類,名件煩碎。慶歷中,有司

建議併合,歸一名以省帳鈔。程文簡為三司使,獨以謂仍舊為便,若沒其

舊名,異日不知。或再敷鹽麴,則致重復。此亦善慮事也。 近歲邢、壽

兩郡,各斷一獄,用法皆誤,為刑曹所駁。壽州有人殺妻之父母昆弟數口

,州司以不道,緣坐妻子。刑曹駁曰:「毆妻之父母,即是義絕,況其謀

殺。不當復坐其妻。」邢州有盜殺一家,其夫婦即時死,唯一子明日乃死

。其家財產戶絕法給出嫁親女。刑曹駁曰:「其家父母死時,其子尚生,

財產乃子物;出嫁親女,乃出嫁姐妹,不合有分。」此二事略同,一失於

生者,一失於死者。 深州舊治靖安,其地鹼滷。不可藝植,井泉悉是惡

滷。景德中,議遷州。時傅潛家在李晏,乃秦請遷州於李晏,今深州是也

。土之不毛,無以異於舊州,鹽鹼殆與土半,城郭朝補暮壞;至於薪芻,

亦資於他邑。唯胡盧水粗給居民,然原自外來,亦非邊城之利。舊州之北

,有安平、饒陽兩邑,田野饒沃,人物繁庶,正當徐村之口,與祁州、永

寧犬牙相望。不移州於此,而恤其私利,亟城李晏者,潛之罪也。 律云

:「免官者,三載之後,降先品二等敘。免所居官及官當者,期年之後,

降先品一等敘。」「降先品」者,謂免官二官皆免,則從未降之品降二等

敘之。「免所居官及官當,」止一官,故降未降之品一等敘之。今敘官乃

從見存之官更降一等者,誤曉律意也。 律累降雖多,各不得過四等。此

止法者,不徒為之,蓋有所礙,不得不止。據律,「更犯有歷任官者,仍

累降之;所降雖多,各不得過四等。」註:「各,謂二官各降,不在通計

之限。」二官,謂職事官、散官、衛官為一官;勳官為一官。二官各四等

,不得通計,乃是共降八等而止。余考其義,蓋除名敘法:正四品於正七

品下敘,從四品於正八品上敘,即是降先品九等。免官、官當若降五等,

則反重於除名,此不得不止也。此律今雖不用,然用法者須知立法之意,

則於新格無所抵梧。余檢正刑房公事日,曾遍詢老法官,無一人曉此意者

。 邊城守具中有戰棚,以長木抗於女牆之上,大體類敵樓,可以離合,

設之頃刻可就,以備倉卒城樓摧壞或無樓處受攻,則急張戰棚以監之。梁

侯景攻台城,為高樓以臨城,城上亦為樓以拒之,使壯士交槊,斗於樓上

,亦近此類。預備敵人,非倉卒可致。近歲邊臣有議,以謂既有敵樓,則

戰棚悉可廢省,恐講之未熟也。 鞠真卿守潤州,民有斗毆者,本罪之外

,別令先毆者出錢以與後應者。小人靳財,兼不憤輸錢於敵人,終日紛爭

,相視無敢先下手者。 曹州人趙諫嘗為小官,以罪廢,唯以錄人陰事控

制閭裡,無敢迕其意者。人畏之甚於寇盜,官司亦為其羈紲,俯仰取容而

已。兵部員外郎謝濤知曹州,盡得其凶跡,逮系有司,具前後巨蟪狀秦列

,章下御史府按治。奸贓狼籍,遂論棄市,曹人皆相賀。因此有「告不干

已事法」著於敕律。 驛傳舊有三等,日步遞、馬遞、急腳遞。急腳遞最

遽,日行四百裡,唯軍興則用之,熙寧中,又有金字牌急腳遞,如古之羽

檄也。以木牌朱漆黃金字,光明眩目,過如飛電,望之者無不避路,日行

五百余時。有軍前機速處分,則自御前發下,三省、樞密院莫得與也。

皇祐二年,吳中大饑,殍殣枕路,是時範文正領浙西,發粟及募民存餉,

為術甚備,吳人喜競渡,好為佛事。希文乃縱民競渡,太守日出宴於湖上

,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游。又召諸佛寺主首,諭之曰:「饑歲工價至賤

,可以大興土木之役。」於是諸寺工作鼎興。又新敖倉吏捨,日役千夫。

監司奏劾杭州不恤荒政,嬉游不節,及公私興造,傷耗民力,文正乃自條

敘所以宴游及興造,皆欲以發有餘之財,以惠貧者。貿易飲食、工技服力

之人,仰食於公私者,日無慮數萬人。荒政之施,莫此為大。是歲,兩浙

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皆文正之惠也。歲饑發司農之粟,募民興利,近

歲遂著為令。既已恤饑,因之以成就民利,此先王之美澤也。 凡師行,

因糧於敵,最為急務。運糧不但多費。而勢難行遠。余嘗計之,人負米六

鬥,卒自攜五日乾糧,人餉一卒,一去可十八日:米六斗,人食日二升。

二人食之,十八日盡。若計復回,只可進九日。二人餉一卒,一去可二十

六日;米一石二鬥,三人食,日六升,八日,則一夫所負已盡,給六日糧

遣回。後十八日,二人食,日四升並糧。若計復回,止可進十三日。前八

日,日食六升。後五日並回程,日食四升並糧。三人餉一卒,一去可三十

一日;米一石八斗,前六日半,四人食,日八升。減一夫,給四日糧。十

七日,三人食,日六升。又減一夫,給九日糧。後十八日,二人食,日四

升並糧。計復回,止可進十六日。前六日半,日食八升。中七日,日食六

升,後十一日並回程,日食四升並糧。三人餉一卒,極矣,若興師十萬。

輜重三之一,止得駐戰之卒七萬人,已用三十萬人運糧,此外難復加矣。

放回運人,須有援卒。緣運行死亡疾病,人數稍減,且以所減之食,準援

卒所費。運糧之法,人負六斗,此以總數率之也。其間隊長不負,樵汲減

半,所余皆均在眾夫。更有死亡疾病者,所負之米,又以均之。則人所負

,常不啻六斗矣。故軍中不容冗食,一夫冗食,二三人餉之。尚或不足。

若以畜乘運之,則駝負三石,馬騾一石五鬥,驢一石。比之人遠,雖負多

而費寡,然芻牧不時,畜多瘦死。一畜死,則並所負棄之。較之人負,利

害相半。 忠、萬間夷人,祥符中嘗寇掠,邊臣苟務懷來,使人招其酋長

,祿之以券粟。自後有效而為之者,不得已,又以券招之。其間紛爭者,

至有自陳:「若某人,才殺掠若干人,遂得一券;我凡殺兵民數倍之多,

豈得亦以一券見紿?」互相計校,為寇甚者,則受多券。熙寧中會之,前

後凡給四百余券,子孫相承,世世不絕。因其為盜,悉誅鉏之,罷其舊券

,一切不與。自是夷人畏威,不復犯塞。 慶歷中,河決北都商胡,久之

未塞,三司度支副使郭申錫親住董作。凡塞河決垂合,中間一埽,謂之「

合龍門」,功全在此。是時屢塞不合。時合楷門埽長六十步。有水工高超

者獻議,以謂埽身太長,人力不能壓,埽不至水底,礦河流不斷,而繩纜

多絕。今當以六十步為三節,每節埽長二十步,中間以索連屬之,先下第

一節,待其至底空壓第二、第三。舊工爭之,以為不可,云:「二十步埽

,不能斷漏。徒用三節,所費當倍,而決不塞。」超謂之曰:「第一埽水

信未斷,然勢必殺半。壓第二埽,止用半力,水縱未斷,不過小漏耳。第

三節乃平地施工,足以盡人力。處置三節既定,即上兩節自為濁泥所淤,

不煩人功。」申錫主前議,不聽超說。是時賈魏分帥北門,獨以超之言為

然,陰遣數千人於下流收漉流埽。既定而埽果流,而河決愈甚,申錫坐謫

。卒用超計,商胡方定。 鹽之品至多,前史所載,夷狄間自有十餘種;

中國所出,亦不減數十種。今公私能行者四種:一者「末鹽,」海鹽也,

河北、京、東、淮南、兩浙、江南東西、荊湖南北、福建、廣南東西十一

路食之。其次「顆鹽」,解州鹽澤及晉、絳、潞、澤所出,京幾、南京、

京西、陝西、河東、褒、劍等處食之。又次「井鹽」,鑿井取之,蓋、梓

、利、夔四路食之。又次「崖鹽」,生於土崖之間,階、成、鳳等州食之

。唯陝西路顆鹽有定課,歲為錢二百三十萬緡;自余盈虛不常,大約歲入

二千餘萬緡。唯末鹽歲自抄三百萬,供河北邊糴;其他皆給本處經費而已

。緣邊糴買仰給於度支者,河北則海、末鹽,河東、陝西則顆鹽及蜀茶為

多。運鹽之法,凡行百裡,陸運斤四錢,船運斤一錢,以此為率。 太常

博士李處厚知廬州慎縣,嘗有毆人死者,處厚往驗傷,以糟 灰湯之類薄

之,者無傷跡,有一老父求見曰:「邑之老書史也。知驗傷不見其跡,此

易辨也。以新赤油繖日中覆之,以水沃其屍,其跡必見。」處厚如其言,

傷跡宛然。自此江,淮之間官司往往用此法。 錢塘江,錢氏時為石堤,

堤外又植大木十餘行,謂之「滉柱」。寶元、康定間,人有獻議取滉柱,

可得良材數十萬。杭帥以為然。既而舊木出水,皆朽敗不可用。而滉柱一

空,石堤為洪濤所激,歲歲摧決。蓋昔人埋柱以折其怒勢,不與水爭力,

故江濤不能為患。杜偉長為轉運使,人有獻說,自浙江稅場以東,移退數

里為月堤,以避怒水。眾水工皆以為便,獨一老水工以為不然,密諭其黨

日:「移堤則歲無水患,若曹何所衣食?」眾人樂其利,乃從而和之。偉

長不悟其計,費以鉅萬,而江堤之害,仍歲有之。近年乃講月堤之利,濤

害稍稀。然猶不若滉柱之利,然所費至多,不復可為。 陝西顆鹽,舊法

官自搬運,置務拘賣。兵部員外郎范祥始為鈔法,令商人就邊郡入錢四貫

八百售一鈔,至解池請鹽二百斤,任其私賣,得錢以實塞下,省數十郡搬

運之勞。異日輦車牛驢以鹽役死者,歲以萬計,冒禁抵罪者,不可勝數;

至此悉免。行之既久,鹽價時有低昂,又於京師置都鹽院,陝西轉運司自

遣官主之。京師食鹽,斤不足三十五錢,則斂而不發,以長鹽價;過四十

,則大發庫鹽,以壓商利。使鹽價有常,而鈔法有定數。行之數十年,至

今以為利也。 河北鹽法,太祖皇帝嘗降墨敕,聽民間賈販,唯收稅錢,

不許官榷。其後有司屢請閉固,仁宗皇帝又有批詔云:「朕終不使河北百

姓常食貴鹽。」獻議者悉罷遺之。河北父老,皆掌中掬灰,藉火焚香,望

闕歡呼稱謝。熙寧中,復有獻謀者。余時在三司,求訪兩朝墨敕不獲,然

人人能誦其言,議亦竟寢。

【卷十二 官政二】

淮南漕渠,築埭以畜水,不知始於何時,舊傳召伯埭謝公所為。按李翱《

來南錄》,唐時猶是流水,不應謝公時已作此埭。天聖中,監真州排岸司

右禁陶鑒始議為復閘節水,以省舟船過埭之勞。是時工部郎中方仲荀、文

思使張綸為發運使、副,表行之,始為真州閘。歲省冗卒五百人,雜費百

二十五萬。運舟舊法,舟載米不過三百石。閘成,始為四百石船。其後所

載浸多,官船至七百石;私船受米八百余囊,囊二石。自後,北神、召伯

、龍舟、茱萸諸埭,相次廢革,至今為利。余元豐中過真州,江亭後糞壤

中見一臥石,乃胡武平為《水閘記》,略敘其事,而不甚詳具。 張杲卿

丞相知潤州日,有婦人夫出外數日不歸,忽有人報菜園井中有死人,婦人

驚往視之。號哭曰:「吾夫也。」遂以聞官。公令屬官集鄰里就井驗是其

夫與非,眾皆以井深不可辨,請出屍驗之。公曰:「眾皆不能辨,婦人獨

何以知其為夫?」收付所司鞠問,裡奸人殺其夫,婦人與聞其謀。 慶歷

中,議弛茶鹽之禁及減商稅。範文正以為不可:茶鹽商稅之入,但分減商

賈之利耳,行於商賈未甚有害也;今國用未減,歲入不可闕,既不取之於

山澤及商賈,須取之於農。與其害農,孰若取之於商賈?今為計莫若先省

國用;國用有餘,當憲寬賦役;然後及商賈。弛禁非所當先也。其議遂寢

。 真宗皇帝南衙日,開封府十七縣皆以歲旱放稅,即有飛語聞上,欲有

所中傷。太宗不悅。御史探上意,皆露章言開封府放稅過實,有旨下京東

、西兩路諸州選官覆按。內亳州當按太康,鹹平兩縣。是時曾會知亳州,

王冀公在幕下,曾愛其識度,常以公相期之。至是遣冀公行,仍戒之曰:

「此行所系事體不輕,不宜小有高下。」冀公至兩邑,按行甚詳。其余抗

言放稅過多,追收所稅物,而冀公獨乞全放,人皆危之。明年,真宗即位

。首擢冀公為右正言,仍謂輔臣曰:「當此之時,朕亦自危懼。欽若小官

,敢獨為百姓伸理,此大臣節也。」自後進用超越,卒至入相。 國朝初

平江南,歲鑄七萬貫。自後稍增廣,至天聖中,歲鑄一百余萬貫。慶歷間

,至三百萬貫。熙寧六年以後,歲鑄銅鐵錢六百余萬貫。 天下吏人,素

無常祿,唯以受賕為生,往往致富者。熙寧三年,始制天下吏祿,而設重

法以絕請托之弊。是歲,京師諸司歲支吏祿錢三千八百三十四貫二百五十

四。歲歲增廣,至熙寧八年,歲支三十七萬一千五百三十三貫一百七十八

。自後增損不常皆不過此數,京師舊有祿者,及天下吏祿,皆不預此數。

國朝茶利,除官本及雜費外,淨入錢禁榷時取一年最中數,計一百九萬四

千九十三貫八百八十五,內六十四萬九千六十九貫茶淨利。賣茶,嘉祐二

年收十六萬四百三十一貫五百二十七,除元本及雜費外,得淨利十萬六千

九百五十七貫六百八十五。客茶交引錢,嘉祐三年,除元本及雜費外,得

淨利五十四萬二千一百一十一貫五百二十四。四十四萬五千二十四貫六百

七十茶稅錢。最中嘉祐元年所收數,除川茶錢在外。通商後來,取一年最

中數,計一百一十七萬五千一百四貫五百二十四。四十四萬五千二十四貫

九百一十九錢,內三十六萬九千七十二貫四百七十一錢茶租,嘉祐四年通

商,立定茶交引錢六十八萬四千三百二十一貫三百八十,後累經減放,至

治平二年,最中分收上數。八十萬六千三十二貫六百四十八錢茶稅。最中

治平三年,除川茶稅錢外會此數。 本朝茶法:乾德二祐年,始詔在京、

建州、漢、蘄口各置榷貨務。五年,始禁私賣茶,從不應為情理重。太平

興國二年,刪定禁法條貫,始立等科罪。淳化二年,令商賈就園戶買茶,

公於官場貼射,始行貼射法。淳化四年,初行交引,罷貼射法。西北入粟

,給交引,自通利軍始。是歲,罷諸處榷貨務,尋復依舊。至鹹平元年,

茶利錢以一百三十九萬二千一百一十九貫三百一十九為額。至嘉祐三年,

凡六十一年,用此額,官本雜費皆在內,中間時有增虧,歲入不常。鹹平

五年,三司使王嗣宗始立三分法,以十分茶價,四分給香藥,三分犀象,

三分茶引。六年,又改支六分香藥犀象,四分茶引。景德二年,許人入中

錢帛金銀,謂之三說。至祥符九年,茶引益輕,用知秦州曹瑋議,就永興

、鳳翔以官錢收買客引,以捄引價,前此累增加饒錢。至天禧二年,鎮戎

軍納大麥一鬥,本價通加饒,共支錢一貫二百五十四。乾興元年,改三分

法,支茶引三分,東南見錢二分半,香藥四分半。天聖元年,復行貼射法

,行之三年,茶利盡歸大商,官場但得黃晚惡茶,乃詔孫奭重議,罷貼射

法。明年,推治元議省吏、計覆官、旬獻等,皆決配沙門島;元詳定樞密

副使張鄧公、參知政事呂許公、魯肅簡各罰俸一月,御史中丞劉筠、入內

內侍省副都知周文質、西上閤門使薛昭廓、三部副使,各罰銅二十斤;前

三司使李諮落樞密直學士,依舊知洪州。皇祐三年,算茶依舊只用見錢。

至嘉祐四年二月五日,降敕罷茶禁。 國朝六榷貨務,十三山場,都賣茶

歲一千五十三萬三千七百四十七斤半,祖額錢二百二十五萬四千四十七貫

一十。其六榷貨務取最中,嘉祐六年拋占茶五百七十三萬六千七百八十六

斤半,祖額錢一百九十六萬四千六百四十七貫二百七十八:荊南府祖額錢

三十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八貫三百七十五,受納潭、鼎、澧、岳、歸、峽州

、荊南府片散茶共八十七萬五千三百五十七斤;漢陽軍祖額錢二十一萬八

千三百二十一貫五十一,受納鄂州片茶二十三萬八千三百斤半;蘄州蘄口

祖額錢三十五萬九千八百三十九貫八百一十四,受納潭、建州、興國軍片

茶五十萬斤;無為軍祖額錢三十四萬入千六百二十貫四百三十,受納潭、

筠、袁、池、饒、建、歙、江、洪州、南康、興國軍片散茶共八十四萬二

千三百三十三斤;真州祖額錢五十一萬四千二十二貫九百三十二,受納潭

、袁、池、饒、歙、建、撫、筠、宣、江、吉、洪州、興國、臨江、南康

軍片散茶共二百八十五萬六千二百六斤;海州祖額錢三十萬八千七百三貫

六百七十六,受納睦、湖、杭、越、衢、溫、婺、台、常、明饒、歙州片

散茶共四十二萬四千五百九十斤。十三山場祖額錢共二十八萬九千三百九

十九貫七百三十二,共買茶四百七十九萬六千九百六十一斤:光州光山場

買茶三十萬七千二百十六斤,賣錢一萬二千四百五十六貫;子安場買茶二

十二萬八千三十斤,賣錢一萬三千六百八十九貫三百四十八;商城場買茶

四十萬五百五十三斤,賣錢二萬七千七十九貫四百四十六;壽州麻步場買

茶三十三萬一千八百三十三斤,賣錢三萬四千八百一十一貫三百五十;霍

山場買茶五十三萬二千三百九斤,賣錢三萬五千五百九十五貫四百八十九

;開順場買茶二十六萬九千七十七斤,賣錢一萬七千一百三十貫;廬州王

同場買茶二十九萬七千三百二十八斤,賣錢一萬四三百五十七貫六百四十

二;黃州麻城場買茶二十八萬四千二百七十四斤,賣錢一萬二千五百四十

貫;舒州羅源場買茶一十八萬五千八十二斤,賣錢一萬四百六十九貫七百

八十五;大湖場買茶八十二萬九千三十二斤,賣錢三萬六千九十六貫六百

八十;蘄州洗馬場買茶四十萬斤,賣錢二萬六千三百六十貫;王祺場買茶

一十八萬二千二百二十七斤,賣錢一萬一千九百五十三貫九百九十二;石

橋場買茶五十五萬斤,賣錢三萬六千八十貫。 發運司歲供京師米,以六

百萬石為額:淮南一百三十萬石,江南東路九十九萬一千一百石,江南西

路一百二十萬八千九百石,荊湖南路六十五萬石,荊湖北路三十五萬石,

兩浙路一百五十萬石,通余羨歲入六百二十萬石。 熙寧中,廢並天下州

縣。迄八年,凡廢州、軍、監三十一:儀、滑、慈、鄭、集、萬、乾、儋

、南儀、復、蒙、春、陵、憲、遼、竇、壁、梅、漢陽、通利、寧化、光

化、清平、永康、荊門、廣濟、高郵、江陰、富順、漣水、宣化。廢縣一

百二十七:晉州、趙城。杭州、南新。普州、普康。磁州、昭德。華州、

渭南。德州、德平。陵州、貴平、籍縣。忠州、桂溪。兗州、鄒縣。廣州

、信安、四會。陝府、胡城。峽石。河中、河西、永樂。巴州、七盤、其

章。坊州、升平、春州、銅陵。北京、大名、洹水、經城、永濟。莫州、

鄚、長豐。梧州、戎城。邛州、臨溪。梓州、永泰。河陽、汜水。滄州、

饒安、臨津。融州、武陽、羅城。像州、武化。歸州、興山。汝州、龍興

。懷州、脩武、武陟。道州、營道。慶州、樂幡、華池。瀛州、束城、景

城。順安、高陽。澶州、頓丘。洺州、曲周、臨洺。丹州、雲巖、汾川。

潞州、黎城。瓊州、捨城。火山、火山。橫州、永定。宜州、古陽、禮丹

、金城、述昆。汾州、孝義。延州、金明、豐林、延水。太原、平晉。隨

州、光化。邢州、堯山、任縣、平鄉。秦州、長道。達州、三山、石鼓、

蜀。揚州、廣陵。趙州、柏平、柏鄉、贊皇。雅州、百丈、榮經。祁州、

保澤。同州、夏陽。嘉州、平羌。河南、洛陽、福昌、穎陽、緱氏、伊闕

。濱州、相安。慈州、文城、吉鄉。成都、犀浦。戎州,宜賓。綿州,高

昌。榮州、公井。寧化、寧化。乾寧、乾寧。真寧、靈壽、井陘。荊南、

建寧、支江。辰州、麻陽、招化。陳州、南頓。桂州、脩仁、永寧。安州